牛客的争议之外，关于竞争、分享与情绪的一个旁观视角

首先讲三个故事，关于牛客的

事件一：2024年，牛客上有一对高学历情侣，求职方向与我当时一致，都是嵌入式方向。他们恰好是我的朋友，专业能力和学历背景都很扎实，也因此拿到了不少优质offer。和很多求职者一样，他们把offer情况整理后发在平台上，本意是记录与交流，但很快引发了争议。有声音指责他们“集邮”“不释放名额”，认为这种展示本身就是一种炫耀。最终讨论失控，当事人删除内容，事件也很快被遗忘。

事件二：小红书评论区，一条评价获得了不少共鸣：“感觉牛客就是当年那群做题区毕业了开始找工作还收不住那股味，颇有一种从年级第一掉到年纪第二后抱怨考不上大学的味道”，这条评论被水印里这个同学转发到牛客后，评论区迅速聚集起对“30k侮辱价秒拒”一类表达的反感。很多人并不是反对高薪本身，而是反对把竞争结果当作优越感，再顺带贬低他人的说法。

事件三：在群聊里看到一句调侃：“感觉自己活得太成功，就去看牛客”，这句话并不具体指向谁，却说明好像牛客已经被符号化成一种“结果密集展示区”，足以激起对比情绪。

再加上我自己所处的环境是我所在IP的央企内，很多人找工作只本着央国企，所以对牛客的态度和评价也不一定非常正向，起初我也只是当成个别冲突，但当同一类情绪在不同场景中不断被触发的时候，那就意味着这可能不只是个体摩擦，而是一种结构性现象了。

我从求职者，变成了旁观者

不负责任的讲，我好像清楚为什么会这样，因为我就是这个平台的深度用户，从23年我还在研二的时候，就开始在这里刷题、看经验帖、对照他人的进展反复评估自己的位置，到后来成为了比较有流量的“头部博主（自封的，勿喷）”，那时我对这些内容的感受，更多是紧张、焦虑和模仿，很少去想“表达方式”这种事。

但当求职阶段结束，再回头看这些争议时，感受发生了变化。很多冲突并非源自“谁更优秀”，而是因为那些展示方式被解读成了态度表达：当结果被频繁呈现在公共空间里，它不再只是信息，而会被自然地理解为一种立场，甚至是一种价值判断。

这也是为什么同样是 offer 展示，有的被视为参考，有的却会引发反感。

同时，作为发帖的人，优秀的offer展示出来确实能吸引到一部分流量，但我只要稍加一些“轻蔑”的点评，就能吸引到更多评论，在紧张的求职时间节点中，很多多巴胺就来自这样的刺激。

这时候我会自然而然的想到，我自媒体生涯的第一站的那个平台，在外界到现在都抹不掉的标签：

“人在美国，刚下飞机……”

后来我意识到，分歧其实在“分享”和“炫耀”之间

如果只看表面，争议似乎围绕“高薪”“SSP”“很多offer”。但真正引发情绪的，往往不是这些结果，而是表达方式是否隐含了价值排序，比如平台认为更健康的分享，往往有这样的特征：

• 提供背景信息，帮助他人理解情境
• 关注经历与决策过程，而非仅展示结论
• 默认他人的选择同样合理

但有那么几次打开网页，我们却能看到随机推送来的这样的例子：

• 把薪资或机会定义为“侮辱”“不配”
• 用个人结果反推他人能力或判断
• 把结果直接等同于能力或判断的高低

这里面真正的分界线，可能不是结果，而是动机和姿态。

分享是“我经历了什么，我是怎么做选择的”，而炫耀是“因为我是谁，所以我高于你”。说这些话的人原本可能没有恶意，就像坐在清华的教室里会觉得身边人全是状元来的，但这种表达很容易被当成一种优越感的展示，何不食肉糜。

这并不是什么“坏人问题”

最近阅读少了，还是拿以前读过的内容来说，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“优越性偏见”，不是贬义词，而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倾向：人在高压力、强竞争环境下，会更容易通过结果来确认自己的价值。

放在求职尤其是校招的语境下，当你付出了很多，也确实赢下了一场笔/面试，很难不想通过结果来证明“这一切是值得的”。

这并不意味着人格有问题，只是当这种确认被反复、公开地表达出来时，就会开始消耗他人的感受。

如果站在牛客的角度，这件事并不容易解决

我上周和小队长交流，才知道其实牛客的同学们已经在打击一些明显的羞辱性表达了，但我也逐渐理解了一件事：这种情绪，很难被彻底消除。

原因很现实，规则可以约束行为，但很难统一每个人的感受：

1. 牛客面对的是校招和初职场的应届生们，本身就是强比较阶段
2. offer、薪资这些标签天然可量化，平台不可能回避，甚至在11月左右为了活跃度必须推广
3. 即便只有少量不当表达，被反复看到，甚至只看过一次后，也会被感知成“平台气质”

平台层面，仍然可以做的事情

我的导师曾经跟我们说，给别人提出问题的时候，需要把自己的解决方案讲出来，否则会让人觉得是找茬，恰好我作为产品经理，还真研究过社群/论坛经营的皮毛，所以斗胆给牛客提出一些不成熟的想法，平台层面真正有价值的事情，可能是：

• 引导表达而非压制结果：鼓励同学们多补充面试、offer的背景，以及自己的决策逻辑，来减少单一数字的情绪冲击；
• 降低姿态型内容的扩散效率：对缺乏信息量、但情绪浓度比较高的表达，进行流量降权，上面讲过这个其实已经在进行了；
• 奖励高参考价值内容：包括失败复盘、普通选择、权衡过程，而不只极端成功案例，这一点其实牛客早就在做了，效果也很好；
• 明确平台立场：不评价高低，但反对用结果定义他人价值，从平台的角度标明官方态度，薪资有高低，但每个人的价值不能被单一数字量化。

作为读者，我自己也在慢慢调整

对我个人来说，也有很重要的课题要进行，首先是收起我自己的偏见，正如我上面拿知乎的段子开涮，以及在日常中我也会给小红书、抖音、快手的用户定标签，这证明我也不是什么“理中客”，如何不被这些内容反复牵动情绪，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去学习的，我应该学着：

• 把牛客当成阶段性样本，而不是人生排行榜
• 只吸收信息中有价值的部分，不接收发帖人或高或低的姿态
• 接受比较是存在的，但不把排序内化成自我评价

以及，作为输出方，我也一定要放下个人成见，不把展示理解成对自己的评价。

最后（这个标题好难定啊）

看这些争议，很难简单地站队，很多人并不是讨厌牛客，也不是讨厌优秀的人，他们只是厌倦了被反复提醒：

成功似乎只有一种被承认的样子。

理解这一点之后，我反而对这些冲突没那么愤怒了。更多的是一种确认：在竞争如此密集的环境里，学会区分信息和情绪，本身也是一种能力，还是共勉吧。